El Naval

Fran Gayo與Monica Vacas夫妻檔組成的Mus，已是西班牙新音樂最具代表性的指標樂隊之一，2002年發行的「El Naval」是樂迷引頸期待的第二張專輯，發行之後，聞者莫不披靡，心醉不已，奉為最能體現英國廠牌4AD以及美國夢幻民謠Mazzy Star的聲音。飄浮絕美的旋律，歌詠著甜蜜愛情的夢想，以及痛澈心扉的滋味，欣賞此類音樂，必須具備強大的精神力量，方不被漩渦般捲進，或者説，你選擇沉溺，迫不及待跌入夢境，寧願永遠不醒。

比起首張專輯「Fai」和前幾張ep，貼近人心的甜美女聲與吉他演奏仍是聆聽焦點，不同之處為「El Naval」是Mus的電子成分最低的唱片，也儘量將後製等加工過程減至最低，整張專輯是2002年二月到三月在家裏錄製完成 ，僅僅花了兩個月，很難想像這是張速寫的專輯，成果聽起來是如此美麗、精巧。其實，Mus夫妻倆以Acuarela廠的人脈，召集了西班牙獨立搖滾圈最優秀的樂手參與這張專輯的錄製， 像是Medication的Ivan Palacios是貝司手 ，Edwin Moses的Luigi Navarro為吉他手，而鼓手是Viva las Vegas的Frank Rudow 。女主唱Monica Vacas使用西班牙地區的Asturian方言，樂迷試著用西班牙文字典，或許可以查到些許單字的意義，但整個句子依舊神秘難解，正如欣賞ambient pop與新迷幻的慣例，歌詞意義從來不是重點，重要的是情緒氛圍的營造，整張專輯裏鋼琴與絃樂極為優秀，充滿著藝術電影的影像美感，彷佛與密友在火爐邊促膝長談，窗外冬日惱人陰暗細雨連綿，我們盯著搖曳火光酣然入睡。

"Al Debalu"裏温暖私密的嗓音，悦耳動聽的絃樂，是個美好的開端，"Al Oeste de la Divisoria"具有如同美國樂隊Azure Ray的鋼琴彈奏，內斂而含蓄。"Sacramento"裏值得注意的是Aroah的Irene Tremblay客串原音吉他的演出。"Embalses y rios"裏鋼琴與大提琴的對話，旋律優美，加上聽起來有著Cure味道的吉他，以及沁人心脾的風鈴聲響，有著雨過天晴的釋懷。

前四首曲子的氣氛給人的印象是甜美的夢境，但Mus從來不只是個天真浪漫的花草樂隊，從第五首"Caseria"器樂間奏曲開始，有點電子的炒豆與回聲，周遭空氣開始凝結冰凍，流露強烈的悲傷甚至憤慨。Monica Vacas歌聲也轉趨冷冽不帶感情。尤其是"Cuesta"，俐落有力猶如強勁落山風的節奏鼓擊，狂亂幾近嘶吼的吉他，初聽之下覺得與專輯前半段格格不入，令人有些錯愕甚至驚嚇，但細細品酌可知Mus的苦心孤臆，那是如同Mazzy Star的三張經典專輯 「She Hangs Brightly」(1991)裏"Ghost Highway"，「So Tonight That I Might See」(1993)裏"She's My Baby" 和「Among My Swan」(1996)裏的"Umbilical"安排這些曲子的用意，在酸甜蜜蜜的愛情想像裏，將不可避免的恐懼與心痛，令人想起奧地利詩人里爾克(Rainer Rilke,1875-1926)<輓歌二>的詩句「因此，你們幾乎要誓盟天長地久，當擁抱時。但是，一旦度過初遇眼神的驚心悸動，窗畔的期待，和僅有的一次並肩行過花園；戀人們，你們還是原來的自己嗎？

我認為"Casi ensin zarrar los gu"是整張專輯最重要的曲子，滿溢著電影配樂般的影像感，鼓聲簡約反覆，吉他顫動，貝斯來回低湯盤旋，尤以如同向The Doors的Ray Manzarek致敬的電子琴聲貫穿整曲，彷佛送葬哀歌，悲憶失去的戀情。"Quien bien te quie"則像如同昔日情人的相互問候，哀傷卻固作堅強，兩分58秒出現的絃樂是戳破偽裝的利箭，幾乎是淚水決堤的情感波浪席捲而來，寧願隨浪而去而漂流終日，仰望星光盼得一絲慰藉。最後兩首曲子"Rencor"、"Encofraos"舒緩迷人，鋼琴的表現仍值得細酌，是美麗的未完成刪節號。

可曾想過什麼是最幸福的生活？ 在我的想像裏，搖滾音樂裏的任何夫妻檔都是令人羨慕的組合，勇於嘗試與永遠年輕的Sonic Youth，家常裝扮卻深藏不露的Yo La Tengo，或是誠懇內斂並信仰虔誠的The Innonce Mission。Mus更是如此，即使他們唱的歌曲是如此悲傷。而對於slowcore、 dreampop等曲風已有近似情意結執迷的愛好者來説，這張「El Naval」將會是張反覆聆聽多年的專輯，耳聞Mus即將來台，在現場聽到Monica Vacas的歌聲之前，我們會熟記每一段旋律每一個音符。

不知道為什麼，聽她的歌總覺得很神秘，她就像在遠方呼喚你的感覺，而我卻失去了方向感，聽着聽着，就迷失了自我。於是，也進入了睡夢中。好奇妙的感覺啊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