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零一

《一千零一》 ^[1] 

一棵樹長在都市中的馬路邊。

有人説：它可有用呢！可以吸收尾氣，製造氧氣。

有人説：它阻礙道路的擴寬，不利於交通的順暢。

也有人説：砍掉！影響城市形象。

它小的時候，長的像一株野菜，人們都説“就這樣的小樹苗，過不了兩天，它自己就死了。”

可它卻像大樹一樣聳立起來。

長大點的時候，人們又説“長在這麼貧瘠的地方，長的再好也成不了材。”

它卻模仿着不遠處的電線杆，挺直了腰。

孤獨了很久，成長了很久，人們開始“重視”它了，但來探望它的都是拎着電鋸的傢伙。

就在電鋸拉響的時候，它閉上眼睛準備接受命運的裁判，想着一切到此便結束。

而站在他們面前和他們對抗的，不是警察的槍支彈藥，而是一個眼睛裏寫滿執着的小女孩。

“不許你們傷害它，它會疼的。”

但她只是一個孩子而已，劊子手依然繼續着手上的工作。

如果説一千零一夜的故事是真的，相信的也只有它。

她站在那裏大喊了一千零一遍，它在心裏默唸一千零一遍。

最後，劊子手留下傷痕累累的它走了。或許，他們的孩子正在家裏讀着一千零一夜的故事。

從那以後，她給它輸液，施肥，澆水。還躺在它身上給它講故事，唱兒歌。

可小女孩終究會長大，也終究會離開它。

她長大的時候就要去遙遠的城市去上大學，而且以後可能也不會回來了。

離開的那天還是夏天，她在樹蔭下待了很久。給它講故事，給它唱兒歌，還像以前那樣抱它。

“我下次見你的時候，你一定都長成這世界上無與倫比的大樹了。”

她走後，它又開始孤獨了。

晚上的時候看到星星，它就想起她的眼睛。起風的時候，就想那是她在撫摸着。下雨的時候，又是多麼像她在給它澆水。

秋天到了，它學會了哭泣。

每當想起她的時候就哭，而每哭一次就掉落一片葉子。每天早上掃大街的阿姨都要用半個小時來打掃這些葉子，人們只説，那是秋天到了。

冬天的時候，它再也哭不出來了。

下雪的時候，它凍得吱吱發響，可沒有人再來看它，陪它説話。它頂着一個白帽子，像個站在墳墓邊的老爺爺一樣。

春天，它沒有再發芽，還像冬天一樣緊縮着身體。人們都説“它死了。”

然後，某天清晨，它消失了，地面上還殘留着一些短小的枝椏。

女孩回來的時候，是她離開後的第1001天，她相信1001天后，它一定會長成這個世界上無與倫比的大樹。

可迎接她的不是想象之中，而是預料之外。那個老地方，除了寬闊的公路，什麼都沒有了，哪怕是一棵枯萎的小草。

她站在那裏，像小時候的她一樣眼睛裏寫完執着。

“你到哪裏去了？怎麼不等我回來啊？我還沒見到你無與倫比的樣子呢！”淚水如雨下，像她給它澆過水一樣。

後來，她在那座城市的博物館見到一個根雕，是一個少女在講着故事的模樣。他們為它取名為一千零一夜。旁邊掛着它鬱鬱葱葱的照片，看上去是如此無與倫比。

郭亞萌，筆名：北郭先生。曾用筆名：一度，90後詩人，作家，國文社詩歌部副部長，紅香閣文學社副社長，以及紅香閣文學網副總編，《琢玉》合集特邀編輯，《青年文星》名譽副主編，《逆光》雜誌特約編委，《伊人文學》編委，電子雜誌《傾城色》特邀編輯。任執行主編出版《點亮夜空的星》一書。在《齊魯詩歌》、《彼岸》、《黃河科技大學報》、《傾城色》等雜誌報刊上及20多家網站發表詩歌、小説上百多篇（首）。